《聊斋志异》中女性形象的探究

 文学理论     |     by 思玛特SMTRU     |      2019-08-05
     蒲松龄坎坷的一生和特殊的生活经历,对他写作《聊斋志异》无疑有重大的影响,而科场的失意和生活的贫困,更使他在思想上对科举制度的腐朽、封建政治制度的黑暗有深刻的认识和体会,使他经常处于苦闷、无聊之中,因此他借《聊斋志异》的创作以抒“孤愤”之情,从中寻求心理慰藉,而其中的女性形象正充当着他的理想载体,饱含着他在人生失意后被压抑在意识深处的某些欲望、动机和理想。作为中国古代文言小说的巅峰之作,《聊斋志异》为我们塑造了一大批光彩照人的女性形象。据统计,全书五百余篇,其中描述女性的作品占一半以上。这些命运不同、形态各异的女性大致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往返于幽冥仙界的花妖狐魅,精灵鬼怪。她们/多具人性,和易可亲,忘为异类,大部分是温柔贤惠,美丽多情的,是作者笔下理想女性的写照,代表了中国传统妇女“真、善、美”的一面。另一类则是平凡现实生活中的普通妇女形象。她们或为人妻,或为人母,她们是作者笔下悍妇、妒妇、女强人、女豪杰以及善良贤惠、求真向善的典型代表。在这些女性身上,体现了作者将明末主情浪漫情思与清初经世致用思潮融为一体的愿望。下面拟分类作具体阐述:
一 异类幻化的女性
1、女仙形象
     《聊斋》女仙以富有人性的光芒荡涤傲慢无情的神界苍穹,使神仙这一文学形象丰满生动,变得可爱可亲。
     个性的张扬使聊斋女仙的系列形象春兰秋菊,交相辉映。芳云姐妹均聪慧诙谐,学识渊博,谈吐不凡,使颇有名气的中原才子王勉也不免为之相形见绌,最后中原才子只得以“藏拙”了之。然芳云之知礼识人与绿云之工巧又迥异(《仙人岛》)。
追求情欲满足与快乐,情在欲的寻求与获得中体现、完成,在欲中得到真实的感受与体验。蒲松龄以此作为女仙形象的基调,实现对神仙传统形象的反动与重铸,从而在古典小说长廊中绽放出异彩流光。
     女仙们放弃了造作的男仙,选择凡间男子为情爱对象,她们的爱一般不必经过漫长的相处与了解(《锦瑟》除外),直接指向人类最本能的情感表达与渲泻方式)))性爱。罗子浮(《翩翩》)“败絮脓秽”,仙女翩翩引归洞府,为之疗伤数日,疮痂尽脱,就女求宿。女曰:轻薄儿!甫能安身,便生妄想!生云:聊以报德。遂同卧处,大相欢爱。翩翩虽身居仙洞,却有着普通人的思想感情和对幸福的向往。女仙竟以凡间男子之身为回报,明显见出其对人类原始生命本能——性爱的正当需求的肯定,透露出现代性爱观的微光,具有首创意义。
     女仙在择偶时所持的取舍标准同样耐人寻昧:马二混(《蕙芳》),小贩,其名混,其业亵,蕙芳独赏其诚朴。
     女仙们在不拘一格主动与凡间男子好合,尽情享受生之乐趣的行为中,在性情的自然流露中,彻底背离了男尊女卑、鄙视性爱的封建传统伦理道德观念,将人性发挥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具有独特的审美价值与文学意义。
女仙体现了聊斋先生最高的审美理想:年轻貌美——形态美;聪慧灵巧——智慧美;坦然享受生活的乐趣:夫妻之爱、友朋之欢、宴饮之乐——人性美。她们尽情享受生活,体味生活中一切美好动人的事情,终日保持愉悦心境。年轻、美丽、快乐、无忧无虑,而这一切又是在追求绝对自由的过程中实现的。可谓/情驰神纵,超逸优游,临事制宜,从意适便。有若风行雨散,润色开花,乃最为风流者也。
2、狐妖形象
     袁行霈先生1999年主编的《中国文学史》第四卷中,袁世硕先生执笔有关《聊斋》章节,曾下了这样的论断:《聊斋志异》里众多的狐妖与书生交往的故事,多是蒲松龄在落寞的生活处境中发出的幻影,,非人的狐妖形象可以不受人间伦理道德特别是所谓-男、女大防.的约束,蒲松龄借着这种自由,写出了众多带着非人的符号、从而摆脱了妇道闺苑的拘束、同书生自主相亲相爱的女性,也写出了为道德理性所禁忌的婚姻之外的男女情爱。在这里面,除了作为现实的一种补偿、对照,其中还蕴含着对两性关系的企望和思索,突出了精神的和谐。这样的论断无疑是较客观公允的,更加贴近《聊斋》中女性形象的实际。
     《小翠》中的狐女小翠,是一个率真、任性、无拘无束。不遵守闺范的少女,她“善谑”,什么玩笑都敢开,尊卑长幼,夫为妻纲那一套,她似乎也不顾及,哄自己的痴呆丈夫玩耍,竟至于将球踢到了公公的脸上,也不怕杀头之罪,把丈夫打扮成皇帝模样,以为戏谑。《婴宁》中的狐女婴宁,纯真无邪,不染尘世污垢,活泼爱笑,甚至敢于爬上树顶,在树上“狂笑欲堕”。在她的心目中,根本不存在什么男女之大妨,也不存在什么笑不露齿的教条,连行新妇礼时,也因“女笑极不能俯仰,遂罢”。但是,这类大胆突破封建礼教的女性,在当时的实际生活中,是很难存在的,所以在蒲翁的笔下,不是“人”而是“狐”,而且是不露面显形的“狐”,读者只能“于无形”处听“惊雷”,以领悟蒲翁所塑造的狐女形象的深刻含义。
3、女鬼形象
     《聊斋志异》中的女鬼大都与民间传说中的鬼不同:将鬼高度审美化了。弱化、淡化了鬼身上的鬼气,最大限度地来表现鬼的善与美。她们大多有姣好的容颜、娴静的妍姿。如公孙九娘是“笑弯秋月,羞晕朝霞”。聂小倩是“肌肤流露,足翘细笋,娇艳尤绝。”
     《聊斋》中的一些女鬼不仅有美丽的容貌、善良的性情,而且有高雅的气质,有相当的文化素养,有才有情,能文善歌,工于诗词,精敏过人,有儒雅的风度,因而使人感到可亲可爱。如林四娘、连琐、公孙九娘、宦娘等。在《嘉平公子》中,身份低贱的鬼妓温姬也有敏捷的诗才,在冒雨到嘉平公子处幽会时,出门吟道:“凄风冷雨满江城”,出口成章。抒发了对于阻挠幽会的风雨的怨怅之情。
     蒲松龄在所塑造的女鬼身上寄寓了美好的理想,她们的美与善都能得到世人的确认,得到情人的爱。连琐、伍秋月、聂小倩、梅女等一大批追求爱情幸福的女鬼最终都得到团圆的结局。
二 现实社会中的世俗女子
1、悍妒妇形象
     《聊斋志异》中描写悍妒妇的作品为数众多,其中较突出的有《江城》、《珊瑚》、《吕无病》、《邵女》、《阎王》、《马介甫》等。她们之中,有以虐待丈夫为主的悍妻型,有以虐待婢妾及其子嗣为主的恶母型,也有以虐待公婆为主的悍媳型。其中以悍妻恶母为最多。
     悍妒妇性格的共同特点就是多疑善妒,奇悍无比,往往以虐待他人为乐事;擅宠专房,霸拦汉子,并迁怒于无辜的婢妾。产生悍妒妇现象的根本原因是一夫多妻的封建婚姻制度,这是男女社会地位不平等的社会制度在家庭中的延伸,这种制度是对妇女精神和感情的奴役和压迫,是违反人性的、野蛮的,正是这种不平等的婚烟制度造就了大量“弃妇”和“悍妇”。丈夫妻妾并蓄,却要求妻子贤淑专一、不妒不争。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是尚未被封建纲常礼教毒害得失去做人的尊严的女性,必然会发出不平之鸣。
     《聊斋志异》中的悍妒妇们也表现出对女性个人修养方面的背离与反抗。封建礼教对妇女身心各方面的道德修养都提出了严格的要求,妇女要贞专、柔顺、服从、克制,尤其是要去妒不悍。但《聊斋》中的悍妇们却反其道而行之,她们既不柔也不顺,而是反柔为刚,反顺为逆,动辄做“河东狮子”吼,无端有“金刚怒目”状,全不把堂堂须眉放在眼里。这是对封建社会中长期受虐待、受歧视,受到不平等待遇的女子形象的反叛。她们悍妒异常,不许男人纳妾,严禁丈夫和异性接触,有时几乎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行为几近变态。如《江城》中的高生偶与婢语,即被江城疑有私情,她“以酒坛囊婢首而挞之”,还觉不解恨,又将二人捆绑起来“以绣剪剪腹间肉互补之”害得丈夫对她是畏若虎狼,“即偶假以颜色,枕席之上,亦震慑不能为人”虽然她们出身不同,遭遇各异,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她们都无视封建道德礼法,无所顾忌地将各种封建锁链踩在脚下,表观了对封建现存秩序的强烈反叛。”
     从以上对悍妒妇形象的分析中,我们或许可以看到作者的影子,他有同情心,能站在女性的角度替她们说话,为她们呐喊,同时也表达出作者自己的不满。他为我们描绘了一幅罕见的女性世界的图画。在她们身上集中体观了中国古代妇女尤其是多妻制家庭中家庭妇女的生活遭际和不幸命运。
2、女经营者形象
     《聊斋志异》也塑造出了细柳、刘夫人、青梅等数十位女经营者的女性形象。她们摒弃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经济上完全依附于男性的旧传统,而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和辛勤劳动自食其力独立家业,展观出我国女性所具有的自强自立、奋发向上、勇于开拓创新、敢于追求爱情和幸福的崭新风貌。这些形象的出现,体现了作者进步的社会思潮。当时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已经萌芽,传统的轻商思想已经淡化,商人已作为正面形象出现,经商活动也被视为正当行业而受到赞颂。而作者也借这些形象来肯定商人的经商活动,具有进步的历史意义。表明作者不仅对封建礼教深恶痛绝,而且相当程度上已站到传统儒家思想的对立面,突破传统儒家思想的障碍。同时也有助于我们加深对资本主义萌芽时期的形象认识。
     《青梅》中的青梅慧眼识人,嫁给了贫穷的张介受,她入门,孝翁姑,曲折承顺,尤过于生;而操作更勤,餍糠秕不为苦。由是家中无不爱重青梅,梅又以刺绣作业,售且速,贾人候门以购,惟购弗得。
     《聊斋志异》中的这些女经营者所具有的坚强个性和优秀品德即使是在21世纪的今天也依然能发出熠熠的光彩,照耀我们当代女性在自强、自立、自爱的道路上前进。
3、复仇女性
     《聊斋志异》中描写女子复仇的作品,从一个侧面较鲜明地反映出反对轻视妇女,要求男女平等的进步倾向。作者所刻画的那些女中豪杰,不但有勇有谋,而且胆大心细,甚至在许多方面使男子自惭不如。
     《商三官》中的商三官,在其父亲被土豪打死,其两个哥哥屡次上诉于官府未果。举家悲愤无奈的情况下,竟女扮男装,学做优伶,深入仇家,终于杀了仇人。作者把商三官和她的两个哥哥对照起来描写,显示其兄的窝囊无能。目的是欲显女子之长技,灭男儿之威风,借此来提高妇女的社会地位,以显示作者男女平等之主张。
4、善良贤惠、温柔和顺、求真向善的民间世俗女子
     除了上述三种现实社会中的世俗女子形象外,蒲松龄笔下人间的世俗女子也有一些善良贤惠、温柔和顺、求真向善的形象,富有人性的光芒。如静默娴淑、丈夫贫贱时安详不求人,丈夫腾达时谦谨不骄吝的胡四娘(《胡四娘》);才女颜氏(《颜氏》)主动替夫纳妾;丑女乔女(《乔女》)虽丑却心灵美,为报孟生知遇之情,于盂生死后,不顾世俗非议,以寡妇之身为他抚养遗孤,教子成材,至死不渝等等。
     综上所述,蒲松龄自身经历的独特性,《聊斋》题材来源的广泛性,明清之际多种思想的碰撞与交融等因素决定了《聊斋》中女性群体形象的复杂性。同时《聊斋志异》中的女性形象,又是丰富多彩的。不论是异类幻化的女性,还是现实社会中的世俗女子;也不论她们是人品出众,才华横溢,或者是愚陋笨拙、悍妒成性,都给“女性大观园”留下了不朽的女性群体形象。虽然蒲松龄的时代距今有三百多年了,但他笔下的这些或坚韧顽强、或泼辣大胆、或聪颖睿智、或机敏过人、或举动不凡的女性形象,依然闪耀着熠熠的光辉!
注释:
     1.鲁迅.5中国小说史略6.人民文学出版社,1952年第1版第220页.
     2.马珏.5浪漫自由企想的伊甸园6.见5蒲松龄研究创刊三十期纪念专号6,1998年第4期.
参考文献:
     [1]蒲松龄.聊斋志异[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3.
     [2]袁行霈.中国文学吏(第四卷)[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
     [3]齐裕火昆.中国古代小说演变史[M].敦煌文艺出版社,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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